“高空抛物责任”的理论纷争及评述

2016-09-05 17:25:39作者:段雨涵

段雨涵

(郑州大学法学院,河南 郑州 450001)

 

    [摘 要]《侵权责任法》第87条关于高空抛物责任规定的理论依据主要有公平责任说、预防损害说、同情弱者说、公共利益与公共安全说等,文章认为这些理论依据都存在各自的缺陷,不足以为第87条的规定提供充分的法理支持。高空抛物的法律规定在现实适用中效果也不尽人意,应当转而采取其他预防和补救措施去保护受害人利益。文章基于对现行高空抛物的法律规定反思,提出侵权民事责任应当建立在公平而明确具体的义务基础之上而不能率性而为,民事权利保护要注意维护与个体行为自由之间的平衡而不能厚此薄彼。 
 
    [关键词]高空抛物;侵权责任;公平;权利义务
 
    伴随着高层建筑的日益增多,高空抛物侵权问题已经成为“悬在城市上空的痛”。因其突发性以及侵害过程的短暂性,使得加害人往往难以确定,受害人的权益不易保障。2010年出台的《侵权责任法》基于这一情况,专门在第87条将高空抛物列为一种单独的侵权方式:“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除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外,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此项规定凸显了《侵权责任法》对于受害者的救济功能,但其“连坐”式的风格却偏离了侵权法的另一大功能维护行为自由之功能,为众多身居高楼的无辜者增加了法律义务。这一规定不仅在社会公众中产生疑惑,在法理上受到质疑,而且在实际实施中也困难重重。在此种困境之下,我们是否应当对高空抛物责任的理论依据进行再次梳理并认真检讨?是否应当对第 条的存废问题进行审慎研究?是否可以通过其他更好的方式去解决高空抛物问题?
 
一、关于《侵权责任法》第87条理论依据的各种观点
 
    《侵权责任法》第87条的规定在世界范围内都较为罕见。对于其立法基础,学界主要存在以下几种不同观点。
 
    (一)公平责任说
 
    持此种观点的人认为基于公平原则,在无法确定加害人之时,出于公平分担的理念,应当对加害人予以适当救济。如王利明教授在《侵权行为法研究》一书中明确认为,在抛掷物侵权责任中,应当适用公平责任,由业主根据其负担能力和受害人的损害程度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1]
 
    (二)损害预防说
 
    该说主要建立在侵权责任法的损害预防功能之上,试图通过规定可能加害人的补偿责任,促使建筑物所有人或使用人对此产生足够重视,并积极采取措施避免损害的发生。如王成教授认为,在每个人都可能被法律判定分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情况下,那些无法证明自己没有实施高空抛物行为的人为免除其自身责任,将会有动力去发现真正的行为人。从而使得高空抛物者想要抛物
时,得注意周围的邻居是否可以发现他,于是高空抛物的现象就可能减少。[2]
 
    (三)同情弱者说
 
    持此观点的人认为,在高空抛物侵权中,受害人往往遭到人身或财产的巨大损失,他们可能需要支付高额的医药费,还可能失去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陷入一种极为不利的状态。而建筑物中的使用人相对而言则处于强者的地位,应当同情弱者并给予其一定的帮助。如此便可在一定程度地弥补受害人遭受的损失,使其能够及时获得救济,防止境况的进一步恶化。如王利明教授认
为,现代侵权法是以救济受害人为中心的,受害人相对于行为人而言,大多都是弱者,法律不能为了满足过错及因果关系等技术上的要求使无辜的受害人投诉无门。建筑物的抛掷物造成受害人损害,受害人就是受侵权行为法保护的弱者,救济其损害是侵权行为法的根本宗旨。[3]
 
    (四)公共利益与公共安全说
 
    该说认为,高空抛物问题已不仅仅是个人的问题,其涉及不特定人的利益和公共安全。如杨立新教授认为,尽管建筑物抛物造成损害的后果总是特定人的损害,但在没有发生损害之前,威胁的并非是特定的人,而是不特定的任何人,是公共利益或者公众利益。面对公共利益或者公众利益的威胁和社会不安全因素,立法必须加以警戒。通过责令建筑物的占有人承担责任的形式,可以达到保护公共利益的目的。譼訛相反,如果仅仅因为责任人不明就无人承担责任,将刺激无德之人随意抛物,而楼下行走之人将人人自危,公共利益或公共安全将难以维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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